[獄] Day 30。滿月、真空與友情

我最深深眷戀的公館景象之一，這是從台大校門口往對街望，是我最親愛又貼心的朋友馬柚二人組送我的禮物。

You used to be alright

What happened?

Did the cat get your tongue?

Did your string come undone?

--- 15 step by Radiohead

        不知不覺就滿月了。當我突然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我正走在前往研究室的必經路徑上。學期已經正式開始了，昨天我才剛去上了我的第一堂課，在這裡一般博士生是不用修課的，但是由於我預計進行的研究主題對我而言是完全沒有接觸過的全新概念，因此重金屬要求我去上他開的密集課程，並要我即使是未包含在課程大綱上的章節與參考書目也要一一仔細讀過；要同時兼顧課程並開始架構全新研究談何容易？我因而每天感到疲憊異常。今天也累的像條狗似的，背著筆電，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向研究室。

        當然，欲完成一項人生目標，疲憊與挑戰自然是可預期的，我忍受著，但卻不厭惡也不懼怕。
        那其餘的部分呢？除了這些妳還有哪些額外的感受？我開始對自己抽絲剝繭了起來。

        這個小鎮仍和初次見面時一樣的不讓我感覺到排斥，相同的景色看上了一整個月之後，一切又顯的更加自然，所以雖然明明滿街的異國長相與異族語言，但我卻時常恍惚覺得自己並非身處於一個離家足足半個地球遠的遙遠國度，像是在一個在台灣又不在台灣的奇異平行空間，遙遠卻又貼身接近的混亂感。然而雖然一切美好的畫面看似如此接近，但當我欲再走近一步，卻發現自己就在即將抵達人群所在處的不遠處，被一層視線無法察覺的透明薄膜擋下，雖僅剩一步之遙，但我確再也無法靠近，一切就停在這裡。

        我因而產生了一種真空的感覺。

        沒有快樂、憤怒、喜愛、嫌惡或痛苦，當豔紅色的果實襯著嫩藍色的天空印入眼簾，或是古老的石橋在小河上投射出優雅的倒影，我腦子裡想著：「啊，這景象真美啊，如果拍下來一定很棒吧！」但怎麼往心裡深處探，都探不到一絲情緒的波瀾。整個人像是個人形玻璃容器，裡頭被抽得真空了，乾淨清澈，只剩一些機械式的思緒以01編碼的形式在運作著。

        這就是孤獨嗎？

        走向研究室的路程很長，所以我還有很多時間神遊在自己的腦內小世界。

        要定義孤獨，就必須先談起陪伴這件事。
        交朋友，所有留學生都很在意煩惱的事情。

        這兩個禮拜正好分別是讓新生入學熟悉環境及完成所有必須手續的orientation week及課程正式開始的第一週，由於這裡沒有專給博士生的課程，因此我所參加的是碩士生的課程。這裡的碩士生和在台灣的極為不同，他們似乎不像我們以前仍是找間研究室待著，專心於自己的論文，修課為輔，與博士生之間只是時間、責任與能力眼界歷練之間的差異；他們有滿滿的套裝課程要上，感覺比較是大學部的進階版。當所有課程都要一起參與移動的時候，我便親眼見證了這些年輕孩子們急切的想要交朋友，打入圈圈的模樣。那種深怕落於圈外的焦慮，我似乎在很久之前也曾經有過，但現在想起來又全是很遙遠的事情了。

         只是看著他們急切的自我介紹、急切的閒聊展露自我、急切的辦活動參加活動、急切的笑著。我不禁心想，這就是友情嗎？

        正好今天晚上是第一次參加研究室的Pot luck dinner活動，我不太清楚它會是什麼樣子，前一天努力花上一個多小時煮了道三杯雞帶去了，算是作個國民外交。研究室的人幾乎都到了，甚至大部分人都帶了自己的另一半，重金屬還帶了他的孩子與太太。很西方人式的聚會，很溫暖、很愜意，大家一如往常的對我親切而友善。我的聽力與口說能力比起剛來的時候已經好上許多了，但還是因不知道如何加入大家的談話，而顯得異常拘謹安靜。一方面覺得氣氛很美好的同時，卻又一面深刻的感覺到要真正融入是極其遙遠且困難的事情，已經不光是語言的問題，還有文化上的隔閡。於是我雖然人坐在圈子裡，但是卻感覺自己像是在遙遠的地方羨慕著遠方溫暖的黃光。

        然後我又開始思索起友情這回事，嘗試回憶起那所有如此溫暖如此珍惜的小小互動。

        我想起昨天柚子跟小馬照了從台大校門口望出去的街景給我，說是要給我加油打氣。那恰恰好是我最熟悉思念的景象之一，與我每每思及腦中所浮現的畫面角度分毫不差。這裡頭所包含的不光是簡單的畫面、心意、惦記，還有那份令我訝異驚喜的理解跟默契，我如此珍惜。還有詩皮人到了北海道，看到販賣機裡的特殊飲料，覺得柚子一定會喜歡，因而拍下了送給他，一樣的溫暖，我看著訊息不禁微笑了起來。

       很有趣的是我們在地理條件上並無法彼此陪伴，但我卻覺得與你們如此靠近。

        這是友情，我到此刻才感覺一切肯定真實了起來。

        然後思念起你們，但我不急切，因為我相信既使我們橫跨三國也能彼此陪伴。

               

標題歌詞是我這一個月來生活的總結，語言適應真是痛苦的一件事啊！
我好幾次都好想跟大家說，不，你們現在所見的並不是真的我，
我在台灣真的不是這樣的啊！！！